文/公孫復 (攝影/吳秀容)
2025-02-20
2000年前後,筆記型電腦及家庭網路尚未普及,「網咖」提供的線上遊戲、線上交友及同儕聚會的場域,讓青少年趨之若鶩,也因此網咖也成為易肇是非之地。
在這個階段,主要影響的是青少年,學生逃學、逃家及透過網路脫軌的異性交往,衍生許多重大家庭與校園事件,造成社會的廣泛性壓力。當時有這麼兩句話,牛走失了,試著到河邊去找;學生逃學逃家了,那就到網咖看看準沒錯!
◎披掛上陣 「重返德軍總部」
為了解網路世界及網路依賴、網路成癮等議題,「仁爲心理」聯合執行長吳雁門,當年擔任雲林縣「青少年輔導計畫輔導團」總幹事,他特別下載頗受青少年喜歡的「重返德軍總部」戰爭遊戲,試著體驗暴力遊戲軟體,是怎樣透過鍵盤喚醒人的攻擊本能?在30位團員注視下,遊戲連結上大螢幕披掛上陣,同時左手套上血壓計,監控戰爭遊戲對血壓的影響。
擊斃一名德軍,可取得一定數量彈藥補給。過關斬將後,裝備從刺刀、手槍、衝鋒槍、手榴彈……火力逐漸增強;更因遊戲者中彈時,沉啞的音效和逐漸降低的生命指數,也讓人體驗了死亡的驚悚。前五分鐘頗能精準射殺,他自己原本就是二戰電影的老影迷,一深入虛擬戰場不免血脈賁張,大顯英雄本色。
但血壓快速飆過170mmHg,觀戰的團員無不驚呼出聲,試想玩戰爭遊戲一小時,全心神浸溺於高亢的情緒中,其對身心的影響不言可喻。吳雁門更表示,在家練習期間,Esc強行退出鍵就在鍵盤左上角,伸指可及,但耽溺於遊戲的臨場感,經常無法決斷的按下退出鍵。
當結束遊戲時,恍如由戰場歸來,感覺頭痛頸酸,兩眼目露凶光,一個資深的心理工作者尚且如此,況是成天沉迷於網路遊戲的青少年。
◎網路黑洞現象 正在吞噬人的上升意志
理性、避免暴力衝突及愛惜生命、尊重他人是重要的教養與人生價值,然而,推陳出新的遊戲軟體,充斥著虛擬的殺戮與死亡,在網路遊戲中一再經驗。耳濡目染下,玩客與青少年或視暴力為平常,死亡為等閒,從中學習而得的價值觀,不免令人憂心,攻擊與血腥的網路遊戲,一定程度的影響著人的行為。
精神分析的祖師爺佛洛伊德,認為人有攻擊本能,戰爭與人際間的衝突是典型代表,它如攻擊性言詞、文字和圖畫俱屬之。個人化的攻擊行為,因教養與規範壓抑了下來,但藏身在鍵盤後方幽暗的網域空間裡,攻擊慾望容易被挑起。
常見以電腦病毒癱瘓對方主機,竊取資訊及遂行政治目的之釋放謠言、傳播不實信息等認知作戰模式,則是攻擊行為的現代版了。
更重要的是,線上虛擬世界的操控感,無慮於同儕間的矛盾,社群平台上的交友可獲致立即回饋,同時能撫慰現實生活中的挫折。遊戲與聊天室為營造神秘、浪漫、幻想的情境效果,幾乎都刻意選擇令人有恍惚感的暗黑背景,其幽黑色調令人有頹廢的感受。
閃爍的螢幕直如網路黑洞,正吞噬著一個人積極向上的意志,讓為數不少的玩客沉迷其間,淪為網際邊緣人。
◎網路使用全民運動 人手一機「迷網」難返
2024年,近30年後5G高速與寬頻網路服務更為普及化,尤以智慧型手機之使用,無分年齡人手一機,其影響更為深遠,生活中之大小事,幾乎是一機搞定,智慧型手機和手提電腦的廣泛使用,改變也宰制了人們的生活作息。
10年來,風行的社群與交友平台,青少年之外,也讓成年人耗費巨量時間,沉溺於網路世界而難以自拔。有一調查指出,2023年全國有 2168 萬的網路用戶,而網路重度使用者,每年有累增的趨勢,其中更因網路詐騙橫行,影響社會治安與風氣甚鉅。
網路重度使用,它改變一個人的生活樣態,每日以網路或手機為生活重心,所耗用時間人均接近八小時;也因網路重度使用出現眼部、頸椎疾病等共有生理問題外,青少年的學習態度、價值觀及人際關係發展俱受影響。
◎重度使用網路 「環境控制」展現雷霆手段
一位經理正執行減重計畫,她以警醒的紅色字體繕打「減重六要」,就張貼在冰箱門把旁,紙張已略見褪色,但看來是績效未如預期。有人提了建議,稍後幫著將冰箱砸到樓下,她笑著問:「諮商上應該有個說法?」「有的,環境控制!」屬於行為諮商的雷霆手段,戒斷工作須帶有強制性的。
網路重度使用者,每天使用網路基本上都超過10個小時,不僅是作息改變、專注力丟失、戶外休閒與運動時間減少,同時誘發出因久坐、姿勢固定的身心問題。
一、厲行「環境控制」 讓孩子返校
有位國中生中途輟學未到校,家長直指是被網路遊戲綁架了,並同意直接斷網,強制將孩子帶回學校。見多位師長無預警的進入房間,他雙手使勁抱頭並蜷曲著身子,抗拒的不以臉孔示人。當看見孩子滿臉大顆粒的痤瘡時,即理解不到學校的部分原因了。
「生活作息和飲食正常,很快就會改善的!」起居環境移除網路是改變的起點,但過程間沒有責備,大家齊聲安慰和鼓勵著孩子。目的性要戒除網路成癮,停掉網路,直指環境控制核心,因係「治療性」處方,須依計畫執行。
二、建立網路過度使用預警系統
建立預警系統,表示必須嚴肅以待網路過度使用問題,「戒網」的建議文字充斥網路,但總是重視不起來。以時間長度和身體狀態,如眼睛疲勞、肩頸手臂痠、頭部腰部不舒服等,設定為預警基準線,尤以時間控制為要。
時間一到或生理預警指標出現,預警黃燈一亮,即刻執行「停、轉向、行動」指令,馬上停下手邊動作,離開座位,換上球鞋轉向出門活動筋骨,讓眼睛和思維鬆弛下來。辦公室工作中,可以關上屏幕切割的做些類似體操收操時的「緩和活動」,取杯茶去、放空腦袋、伸展腰腳、鬆乏鬆乏壓力滿溢的腦與身體,這些人人都懂得,重點在無執行動力。
三、「戒網作戰綱領」 執行計畫性「替代」與「覆蓋」模式
計畫性是正式安排之意,依計畫執行並帶有強制性。對個人而言,重度使用網路或網路沉迷者,既已出現身心、學習、專注與工作效力降低、逃避正常的人際關係問題,那就進入作戰模式,視戒網為作戰且必須贏得勝利,那就優先執行「轉戰撤退」任務,從網路上安全下莊。
「斷網」是戒網作戰的第一要務,作戰綱領不僅僅止於放棄網路「吃到飽」方案,而是直接收走手機,移除網路,強制脫離網路世界,其信息獲得與閱讀轉以紙本為主。「替代」的另層意思,要找出網路使用的替代物,新舊興趣事物均可,應避免無事可做,否則鎮不住戒斷期間焦慮的情緒。
「覆蓋」,係藉由新價值覆蓋舊價值,新行動覆蓋舊行為之意,這雖屬通俗性的改變技術,但哈佛大學一精神病理學家研究,可以讓戒網者進一步強化戒斷支持力點。
「思維是一種物質」,記憶的形成就像製作玻璃程序,在「思想」的過程中,處於一種熔化狀態,想出之後「記憶」就變成固體狀,再想時就再次熔化,之後又變成固體物質,且不會自動消失,而是一次次的堆積,無論想好事或壞事都如此。
其道理是相通的,沉迷於網路,一次次、一天天的想著、上線上網操作著,遂使網路重度使用的壞物質加層凝固,造成積重難返;當目的性斷網之後,壞物質不再層層疊加,安排進來的「替代性」活動,「方向性」文字閱讀與「支持性」心理協助,這些都是好事,得以覆蓋舊行動與舊思維,促成行動轉向和價值更新。
四、安排「似父子關係」督導者
戒網行動類似「價值清倉計畫」,清除並阻斷上網衝動與戒斷產生焦慮時,繼續滲透進來的物質,最初需要借助外力幫忙,也就是從「外控」開始,視對象不同,邀請不同的觀察與督導者,接著逐漸邁向自我控制,完成戒斷任務。
一般而言,父親具有示範與督導角色功能,但督導者不一定是家人,親朋好友、老師、輔導人員與心理師等均可;「似父子關係」督導者,意義在他有指導與管制的能力。但現實生活畢竟離不開網路,因此「減網」,低度使用網路,則會是後續的功課。
◎「低維空間」網站 應戒慎恐懼對待
天文學家研究指出,構成宇宙的「一般物質」占4.9%,「暗物質」與「暗能量」占95.1%,後兩種物質不容易被觀測到;網頁、網站中是否也一樣存在類暗物質、暗能量的物質。稱之為「暗」,係指這種物質難以被偵知,非純為負面物質與能量之意。
舉例言之,網路上的政論節目,對人的影響超乎想像,其談話內容、政黨傾向、主持人和空間設置…..等所有已知的一般物質加總起來,不太可能讓觀眾狂熱如此,是否還有多種神祕暗物質存在?
另個觀察,令人沉迷不易自拔的網站,多數充斥攻擊、批評、暴力、色情、虛假、謊言等負能量內容,雖是個低維網路空間,但每每挑動也契合一個人心靈深處暗黑的部分。尤讓人憂心的,無論是電腦的正用與誤用,這項有人稱之為外星產物的科技,正系統化的控制著人們。
文章標題所稱的「黑洞」,是指時空展現出極端強大的重力,致使所有粒子、甚至光的電磁輻射,都不能逃逸的區域。檢視一下,我們究竟有多少身心與思維粒子,能掙脫出同樣具有強大重力的網路空間場?
如覺察到自己已是網路的重度使用者,身心靈俱損,在人的面向,祭出雷霆手段之外,還等待什麼!